第1章
第(8/10)节
尬地打开装着白米饭团的饭盒。
“这可不是黑市米,是施主们的心意。你可以放心吃,不用担心。”
父亲这样讲,似乎是故意讲给周围的人听。讲完之后他才艰难地咽下去一个小饭团。
我一直感觉这趟被烟煤熏黑的破旧列车并非向古都行驶,而是向着死亡的车站行驶。这样想着,每当进入隧道时那充斥在车厢中的黑烟,便会散发出一种火葬场的气味儿。
……我终于站在了鹿苑寺的大门前,此时,我的心怦怦直跳。之后,我将会看到人世间最美丽的东西。
夕阳西下,群山沐浴在晚霞中。几名游客与我们父子相继进入大门。大门左侧,是围绕钟楼的梅林,枝头挂着残花。
父亲在种着大栎树的大雄宝殿前站着,请求拜见住持。住持传话说正在招待访客,希望稍候二十到三十分钟。
“我们趁着这时间去参观一下金阁吧。”父亲说。
父亲可能是希望能够让我看到,凭他的面子我可以免费入内参观。可是售票与售护符的人,以及在门口检票的人,早已不是十几年前父亲常来时的那些旧相识了。
“下回再过来,可能又会有新人。”
父亲看起来很颓丧。我觉得父亲也不敢确定自己是否还有“下回再过来”的机会。
但是,我假装自己是一名少年(只有此时或刻意演戏时,我才像一名少年),兴致勃勃地,几乎跑在了前面。于是,我就这样轻而易举地的全貌。
我在镜湖池这边站着,金阁和池子相隔,西斜的夕阳照射着金阁的正面。漱清亭在左侧若隐若现。金阁精美的影子,在稀稀拉拉地漂浮着藻类以及水草的池面上投落下来。看起来,这投影更完整。夕照在池水中洒下的点点光辉,映照在各层房檐的里侧,摇曳着。相比周围的光亮,这房檐里侧的反射更加光彩夺目,好像将远近法加以夸张的一幅绘画。金阁的气势让人敬仰。
“如何?好看吧?一层称为法水院,二层称为潮音洞,三层称为究竟顶。”
父亲将枯瘦如柴的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我不断调整着角度或者歪头眺望,它已唤不起我任何的感动了。它只是一幢陈旧且灰暗的小三层建筑而已。顶尖上的凤凰,仿佛一只乌鸦。何止是丑陋,甚至使人感到不和谐、不稳定。我在想:人们所说的美,难不成就是这样丑陋的东西吗?
假如我是一名谦虚好学的少年,一定会在如此轻易地泄气之前,对自己的鉴赏能力之差深感悲叹吧。可是,我内心想象的独一无二的美丽,居然背叛了我,这样的痛苦夺走了我全部的反省。
我心想:难不成金阁虚构的美,变幻成其他东西了吗?美为了保护自己,或许会采取障眼法。我原本应该离金阁更近,清除掉会令自己眼里出现丑陋感觉的障碍,检查细微之处,目睹美的核心。既然我只对眼睛所见到的美深信不疑,那么便理所应当保持这种态度。
父亲领着我恭恭敬敬地登上了法水院的廊道,首先映入我眼帘的是摆放在玻璃橱中的精巧的金阁模型。我很是喜爱这个模型。它更接近于我想象中的金阁。因此,藏在大金阁内部的完全一样的小金阁,使我联想起大宇宙中小宇宙的无限呼应。我第一次感觉到了梦幻。我想象着比这个金阁模型更加小巧并且更加完整的金阁,同时也想象着比真实的金阁更无限大、差不多要将整个世界都包容进去的金阁。
不过,我并非永久驻足于模型前。父亲带着我顺道去了举世闻名的国宝——义满像前面。这尊木像使用了义满出家之后的名字,叫作鹿苑院殿道义之像。
不过,在我眼中,它只是一尊被煤烟熏黑的奇妙的偶像而已,毫无美感。然后,到了二楼的潮音洞,看见了传说中狩野正信[7]描绘的仙女奏乐藻井图案。然后又去了三楼的究竟顶,即使看到每个角落残留的可怜的金箔的痕迹,也同样感觉不到它的美。
我倚靠在精致的栏杆上,漫不经心地低着头看着池面。池面在夕阳的余晖下如同生了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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