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平年少 第9节
第(4/4)节
缎鞋上沾了一星污浊的积水。
太子很快移开眼,心里知道这样的鞋最娇嫩禁不起染,多半是她的爱物,平日当差时都不穿出来。
终究硬不下心肠。他淡然说一句:“你回去吧。”自己先转身离开了。
算是说明白了吧。宝珠嘴角微微扬起一瞬:早该这么着了,只是一来她从前还小,有些话不该这个年纪的说;二来太子毕竟是太子,真冲撞了他总归不好。
前一世因阮才人一事,太子遭皇帝猜忌,宝珠受皇后嘱咐,暗中尽力帮衬,确实有几分同甘共苦的意味,那一点有别于旁人的情愫,也就是在那之后挑明的。
如今少了这段因果,便可自在无牵挂些。
然而许是绣了好些时日的鞋子沾了污水,她心里到底轻快不起来,抱着装画的盒子往回走,一面思量:贺新婚的诗不难作,书法她上辈子从二王练到宋徽宗瘦金体,如今返朴归真,下笔还算有两分把握;难的是骏马图,她于丹青一道悟性有限,只会看旁人的技艺好坏、格调高低,真画起来,论个平平亦勉强。
她轻叹了一声,回到住处,先搁好画,又换下鞋,干掉的泥浆是洗不掉的,唯有扔了,难免可惜自己做鞋时费的精力。收拾了一通,还到小书案前,捡起之前的字接着写:“年年欲惜春,春去不容惜。”忽然莞尔——比起孤苦伶仃、际遇辗转,她此刻的烦恼,实则是何等有幸?
太子的婚期在十月。宝珠一算,拢共半年多的时间,实在不够她醍醐灌顶、画技一日千里,还是勤加练习,临摹前人之作为妥。
凤仪宫里有的画作多是山水花鸟,此外只有一幅《虢国夫人游春图》摹本,宝珠嫌此画中的马太富丽雍容,不大适宜赠与太子。
画馆里的藏品自然有许多,不过那已经不属于内宫了。
要是在从前,以她在皇后跟前受宠的程度,私下里拜托徐姑姑,让哪位有资历的内侍传句话,将画借进来几日,也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自打去年皇帝在内宫设立六尚掌宫掖之政后,皇后手中的实权已经几近于无了。
宝珠以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只是她不愿意为凤仪宫惹麻烦,麻烦却一样可以找上门来。
三月初九,皇后遵从圣命,循旧礼祭祀先蚕神西陵氏,贤妃、公主及在京外命妇等陪祀。后妃二人身着朝服,至先蚕坛行六肃、三跪、三拜之礼毕,便暂居于斋宫,等待蚕出生后,行躬桑礼。
第(4/4)节
推荐书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