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春草】(04-05)
第(4/16)节
坐在幅绘了嘉陵山水的锦屏之前,正由芳芷服侍,除去足上的编丝履,见她来,也不多话,只淡淡道:“传杖。”裴璇抖,不由颤声道:“为……”
“为你今日忤逆仆射。”李夫人斩截地道。
裴璇浑身震,向芳芷看去,芳芷避开了她的目光,脸上却显出愧色,似乎在说“我也没有办法”。
“仆射也不曾责罚奴家……”裴璇情急之下说了句更错的话,果然李夫人眉头拧,目光在灯下看去格外阴郁:“那是他宽大慈悲,我不责你,李家闺阁还有礼法在么?!仆射爱过的婢妾多了,难道个个似你这般不知礼?”很快几个仆妇鱼贯而入,抬着刑床安在门口。裴璇望着那黝黑木床,直是心胆欲裂。她忽然站起身来,从两个仆妇中间抢了出去。
身后传来李夫人的怒喝声和仆妇们的惊叫声,裴璇再管不了,拔足飞奔。
李宅院落极多,她识得的只是区区几间而已,这时天色已黑,她乱跑不久就迷了路,满目所见只有重垣复墙,回廊粉壁,月下花木的清影,房前悬挂的纱灯,耳中所闻只有唧唧虫声,和不知何处传来的、李家乐工演习新曲的丝竹声,鼻中则是温暖甜柔的花木香味,和刚刚凝结在草叶尖上的晶莹露水,散发出的清鲜气息。
明月初升,挂在随晚风轻轻拂动的杨柳梢头,光华潋滟如水。裴璇倚在条回廊下,刚刚喘了口气,就听西边传来人声,吓得跳起身来,继续向东乱跑,慌乱之下不辨方向,绕过几间院子之后,就听仆妇们的声音似乎越来越近,她胡乱扎进院后小园,在棵葡萄架后蹲下,想了想又站起身来,试图寻找更安全的所在,却不料撞到了个肩膀上。
“哎……”裴璇惊叫了声,就连忙闭口,定睛细看那人,却见他大约三十四五岁,样貌清瘦,穿身软罗绔衫,未着幞头,头发只用根玉簪挽住。在内宅中衣着如此随意,该是李林甫的哪个儿子了——她向来深居简出,何况他有二十来个儿子,她根本不认得他是哪个,也无暇去想,只带着哭腔恳求道:“你…
…你不要告诉她们!“那人皱了皱眉,显是头雾水:”她们?“打量着她,见她钗散鬓乱,眼角带泪,縠纱袖子上沾了几片草叶,鞋子也跑掉了只,雪白袜子踩在地上,不由心生怜意,道:”你休慌张——“
说话间已有几个仆妇点着灯笼走入小园,裴璇吓得连忙缩入葡萄架底,心里只求那人千万别揭发自己在这里,却听他咳了声,缓步走出,问道:“是谁喧哗?”
那为首的仆妇见了,慌忙停步行礼道:“不知四郎君在此,婢子冒犯,冒犯。”
那人道:“你们做什么?”那仆妇低头道:“是夫人叫捉拿个贱婢——她忤逆仆射,本该受罚,却大胆脱逃,不肯受杖。”那人哦了声,道:“我方在此,并不曾见得有人。”那几名仆妇听他如此说,连忙再次行礼退出。
裴璇听人声渐渐去远,心中松,坐倒在地。那人道:“地上冷——你且起来说话。”她摇摇头,哭道:“我不起来。”那人无奈道:“你惹了我父亲?”
裴璇被他触动心事,益发酸楚,又不敢大声哭泣,眼泪连珠坠落,双手抱膝,将脸埋在膝盖中。
那人叹了口气,道:“我总对阿母说,待人很不必如此严苛。便是父亲我也再劝他,他掌权日久,仇家多如枳棘,旦失势,怕是要连辇重者也不如,行事又何必太……”他显然满腹心事,自顾对着盏淡黄月轮感叹几句,才意识到裴璇还在,当下回头劝慰道:“你是哪房里的侍婢?我去代你说情,也就是了。”
裴璇泪如雨下,呜咽道:“我不是侍婢……”然而要她自承妾室身份,又如何能够?那人仔细看她发型装束,这才省得,反而微微红了脸道:“你既是……
我便无法施援于你。听我言,你不如……去求我父亲。“”我不去。“裴璇耍赖似的不肯抬头。
那人柔声道:“阖府上下,也只有我父亲能救得你了……”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道,“是了,我父亲喜听人褒赞他昔年修订法典之功……求情时,你不妨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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