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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

第(4/8)节
,家具书墨的香气反都闻不着了。”往椅子背上多靠了靠,“前一阵子舅父不是在到处问寻好琴吗?忠顺王叔跟我说他得了一张,名唤‘春雷’,音韵清越,我昨儿个同他撒娇卖痴了一场,他说过几日纳音修补好了,给我送来,表妹若是觉得这张琴入得了你的眼,倒是我叫羡渔送来。”

    黛玉听了一惊:“唐琴第一推雷公,蜀中九雷独称雄?此琴名贵,我不能收。”她想着“无功不受禄”,况春雷并非小儿玩物,自己若得了这琴,承情的、还情的还得是叔叔婶婶,这礼实在不易。

    “这算什么。”刘遇道,“虽我也乐意把这张琴的来历说得更艰难些,叫表妹更承我的情,但说来说去,其实也不过是翻了两下嘴皮子上的一点功夫,强说辛苦强揽功劳,也忒假了些。”

    黛玉知这等人上人,再“难得”也不过是底下人的劳累,只他这么明晃晃地说出来,才是真难得,心里更加感激叔叔婶婶,她那几本琴谱也不过偶尔翻翻,竟让两位长辈上了心。只她虽非妄自菲薄之人,却也不是狂妄之辈,毕竟才学了几年琴,到了外祖母家便再不碰了,琴艺实配不上“春雷”之名,越发觉得惶恐:“常言道‘宝剑配英雄’,名琴也当如此,在我这等只作闲时打发时间之用的人手上,实在是糟蹋了它。”

    “总有人说什么心胸辽阔之人能写宽达之作、浩然之篇,亦能成旷古之曲,只是那些被说成是靡靡之音的轻曼之曲其实也没什么不好,表妹心思敏感,气魄却好,音律之事,谁说得准呢。那琴在忠顺王叔那儿,也没什么正经用处,除来客时显摆一二,便也是落灰。”刘遇轻笑道,“若日后表妹觉着有人比你更配的上这琴,赠与他便是了,便在此刻,我是觉着表妹比旁人更配的。”

    话说到这里,黛玉心里若说是没半点欢喜,那就纯粹是强词了,只是仍觉得忐忑,若说永宁王是因为父亲的忠心不二而对自己心生怜悯,以琴相赠,那这番恍若推心置腹般的言辞又是从何而来?

    刘遇又坐了一会儿,屏风后表妹的身影投到地上,可惜同他隔得挺远。

    他早就觉得这个表妹面善,起初是觉得她神态颇有母亲之韵,而后,却忽然想了起来。

    林妃去时,他方八岁,一夜之间后宫里那些慈爱美丽的女子们仿佛都揭开了面纱,他立刻觉得整个皇宫都似布满了尖刀,而他就得赤足走过去。执念之下,寄情于鬼神之说,听信了道姑神婆之言,想试试“法术”,看能不能唤回母亲亡魂,只是却昏厥了过去,梦里还真去了一个似仙宫般的地方,到处都是神仙妃子,却并无他的母亲。他觉着那里熟悉得紧,却又似缺了什么。

    梦醒之前,他只记得自己仿若在水中沉眠,有人从自己所栖之池取水,浇灌池边的一株仙草。那绛珠仙草同他日日共饮一池之水,也似一同渐渐清醒了过来。

    他也许,果真曾经见过这个妹妹的。

    第17章17

    刘遇事情也多,说了半晌话,没等到林徹回来,也就不打算继续拘着表妹陪他闲话了,黛玉留饭不得,也不愿强求,施施然起身送客,刘遇方道:“舅父舅母待人一向交心,表妹且自在些。”

    其实黛玉也察觉得到,叔父虽不常见,为人亦端方严谨,但对黛玉却与自己几个儿子并无差别,考校完林徥的功课后,亦会来问她最近学了什么,点评指摘两句她的习字、文作。婶娘更不必说,天生一副柔软心肠,事无巨细亲自过问,除诗词书画外,亦教她些如何管教下人、规整库房的事儿,平日里理家交际,也总是带着她,教诲之意,让王嬷嬷都叹了两回,只说:“也不是说那边舅太太不好,只是这边到底是姑娘的叔叔婶婶,自己家人,果真是不同的。”可是眼下林馥环要回来,她在荣国府被比得烦了,只怕这边又要再比一回——虽极同情堂姐的遭遇,又极其感激叔叔婶婶,几乎要对他们的难过感同身受,可要说她真有些小性儿也行,到底亲疏有别,听说馥环要回来,她心里的担心是压过了欣喜的。

    也许这就是刘遇说的“不自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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