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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节

第(2/3)节
小徐囫囵咀嚼吞咽着:“蹲了四年大牢,别说香菜了,就是给我炒盘苍蝇我都咽得下去。”

    这回马振坤笑得最大声,满意地拍拍小徐,好像在说这是他最得意的门生。其他人也跟着笑,苦涩却从笑声中逐渐蔓延。

    蔡彬小声问:“老马,你媳妇没事吧,刚才可没给我们好脸。”

    “她就那臭脾气,你们别当回事。”马振坤毫不在乎地摆摆手,随后他压低了声音,“别看她嘴上这么说我们,其实心里有自己的一杆秤。我在里面的时候,她自己在外面支摊,有一次听到客人谈论我们几个,说话不好听,她还跟人吵起来了……兵哥,你别往心里去,她其实特别认你。”

    蔡彬的目光不聚焦,随意落在远处:“这几年她也不容易,一直在外面等着你。不像我和兵哥家的,早各自飞了。”

    程兵背过身去,大口干了瓶中的酒。

    马振坤拍了拍程兵的后背,继续说:“是,这几年家里全靠她,这摊子也是她支起来的,干夜摊辛苦,谁干谁知道。我欠她的……”

    程兵双手下垂,头埋在桌子底下,那声音闷闷地从地底传上来。

    “是我欠你们的。”

    程兵再次打开一瓶酒,一仰头就是半瓶下去。

    “我这队长,没当好。”

    “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小徐已经变得泪眼婆娑,“从来没觉得你欠我的,更没后悔干过警察。”

    剩下三人无声且默契,没有碰杯,而是将手中酒一饮而尽,表示对小徐的赞同。

    气氛在崩溃边缘,这一方窄窄的夜宵摊再也承受不住任何一句伤感的话。

    大家都眉眼低垂,自斟自酌,马振坤已经喝得手脚不协调,他的手机掏到一半就掉在地上,捡了好几次都没捡起来。他眼神直勾勾,双手用力戳着手机,直到响起熟悉的前奏,他嗤嗤笑起来,接着小声哼唱起来。

    “几度风雨几度春秋,风霜雪雨搏激流……”

    声部中又加入了廖健和蔡彬,两个人互相抱着脖子,命运的苦化作泪溢出眼眶,都蹭到了对方身上。

    “历尽苦难痴心不改,少年壮志不言愁……”

    最终,程兵和小徐也加入进来。

    他们一会儿因为刑警本性唱得慷慨激昂,一会儿又在酒精作用下木讷跑调,直到高潮,每个人都双手握拳,撕心裂肺地把七年来承受的一切都大声嘶吼出来。

    马振坤举着手机踩在凳子上,双手尽情舞动着。

    “金色盾牌热血铸就!

    “危难之处显身手!

    “为了母亲的微笑!

    “为了大地的丰收!”

    夜宵摊无人关注的后厨角落,李春秀根本没走,她就怕这几位前刑警酒后闹出什么事来,所以一直在这儿看着。

    听到这或思潮起伏,或怅然若失,或悲喜交集的歌声,任李春秀再把命运的不公转化为对三大队其他人的怨愤,她也被彻底打动了。

    她狠狠咬着手背,不让自己哭出声,这位曾经的刑警家属也跟着低声哼唱。

    “峥嵘岁月,何惧风流……”

    阳光依旧明媚,天空湛蓝透亮,从气温来说诸事皆宜,但从气氛来说,似乎不太适合祭拜。

    但三大队五个人还是来到了市第二公墓。

    跟其他长眠于此的烈士一样,老张的墓碑朴素至极,上面只有名字、生卒年和遗照,并无更多花哨的介绍。

    三大队的兄弟们依次上前,深深鞠了三个躬之后,将水果和香烟等祭品摆放墓前,程兵是最后一个,他手持一杯茶叶占据一半体积的浓茶,轻轻放在墓碑旁边。

    做完这一切,五个人都后退一步,恭敬地站在一个略显矮小的老妪身后。

    她的身子跟发丝一样孱弱,似乎随时都会倒下,头发却显出病态的黑。那是染发剂的效果,染得越黑,越说明原本的头发白得没法看。

    此人正是老张的遗孀胡大姐。

 
第(2/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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