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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长安旧事(李贤-十六)

第(3/5)节
明。

    她被李贤压着,在宴席散去的柱子上。人一晃,烛影也跟着晃。

    他声息沉重,问她在看什么,她说,灯烛。

    李贤失笑,扳过她脸,说,十六,专心点,我在你里面呢。

    沉水香的冷气阵阵扑到她鼻端,吸入腹中,灼烧剧烈。这句话把她烧成了灰,渣滓都不剩。

    她宁愿他不如此执拗,但活到头才能发现,其实他能走的路,也只有那么一条。

    凭什么,凭什么。他和她不同,明明有无数活路可走,却选了那条死路。

    雪地如白夜,让她想起从前随李贤在长安监国,三更时登上钦天监的观星台,听他拍着栏杆唱,西北有高楼,上与浮云齐。上有弦歌声,音响一何悲。

    她被晃得思绪不连贯,发尾搅在一起。

    那次之后他也找过她许多次,话少,时间长。她也乐得不说话,但眼神也能泄露天机,她就尽量避免对视。

    尽量,像个不声不响的物件,用过了,就算了。

    但李贤,总能让她心里平地起惊雷。

    比如此刻,动作停了,她不上不下,卡在悬崖顶上,不得不抬起脸,看他。

    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右眼下一颗痣,冷漠时格外有情,但其实在床上不留余地,每回都弄到她都疑心李贤对她有私怨,但找不到旁证。

    “十六。“  他拧起眉。

    “嗯?”  装傻,她最擅长。

    “今夜在宴上,我问你,是否有过心仪的男子。”  他继续磨,十足有耐心。“怎么不答。”

    “没有。”  她仰起脸,朝着月光。“回殿下,十六,没有心仪的男子。”

    这是今晚她说的第二句,每句似乎都能准确挑得他动火气。

    反正无论怎样她都不会哭,不会求他,也不会说好听的话,最多不过红眼角。但这就是最可气之处。

    眼神里氤氲风暴,是泼天的雨。情绪满溢,还总没事人似的,最要命的是,做什么都冲在最前头,生怕,比他晚死。

    把人欺负到殿下,我不能。

    你想要的答案,此生都不会由我说出口。

    他抚平她紧皱的眉,说,好。

    我不再问。

    03

    李贤走了。

    她把衣裳裹紧,拿出那把掉在地上的刀,仔细端详。

    并刀如水,吴盐胜雪。洞庭鱼生食最佳,佐以新橙,这些都是她六年前被捡进太子府之后学会的。

    但始终她不知道,李贤为何会选了她。

    当年她没死在案板上。内宫贵人喜欢豢养流民的弃儿当玩物,竹帘动时,菜刀被喊停后不过一个时辰,人就被送进了陶窑。

    万年县陶窑,野狗路过都要绕道的地方。

    受不了折磨被断手断脚扔出去的不知几何,血从暗河流出去,把方圆几里的地染红。

    她有双罕见的深碧色眼睛,是粟特与汉人的混血。上头觉得奇货可居,没早早把她搞废了,而是养在后院柴房里,教她回鹘刀术、跳舞和其他。

    是以名为十六,是在陶窑的排行,也是烧红了烙铁印在后颈的字。人与兽有什么分别?世道乱时,人率兽食人。

    陶窑两个寒暑,她见遍三途恶道、十殿阎王,变得性格臭且硬,刀枪不入,堪称响当当的一块朽木。待到李贤带人将寒窑毁了的那个下午,滔天火光中,有人把压在她身上要扒衣服最后享受一把的公公扎了个对穿,刀尖又压在她额头上时,不过是眨了眨眼。

    “年岁几何?“

    有人在火光中,看不真切。但侧影又被火照极亮,眉峰鼻尖山水丘壑,每道转折都惊心动魄。

    见她木木的,他把死掉的人踹了踹,寻出片能落脚的地方,蹲下身,又问了一遍。

    沁入肌骨的冷香,在飘雪的长安暮冬、腥血遍地的陶窑里,突兀地出现这么一缕。后来很久她才知道,香名沉水,南越的海里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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