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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年某日的某场嘉年华

第(4/7)节


    青年诉说的口吻越来越轻,映在周遭热闹活泼的氛围下,宛如一抹薄烟般的、残魂的自白。他必须凑近身、很专心很专心才能听清楚。

    「最近差不多要过农历新年了,我们出来也将近一年,由于这一阵子不太顺,都很想家。今天早上出门前,他说,好想吃加了九层塔的咸酥鸡啊。我说,九层塔在国外取得不易,不如用罗勒代替吧。他回我,就算再怎么像那也不一样啊,假的就是假的。假的就是假的。」青年喃喃重复最后一句话,别开视线,抬起头快速眨眼。

    他跟着望向天空,灰濛的云朵慢吞吞地飘过,派对用的彩色纸片被一大把撒在空中,鲜妍的色彩繽纷飞扬,也像是假的。

    「其实那句话也没什么……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我当下突然非常生气,觉得他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一直在勉强自己,觉得这样的我很烦,才硬要找个理由说出来。」

    青年低下头,好不容易坚持着把话说完,黑眸中瀅瀅的水色照出闪烁的亮光,似乎终于意识到身边的倾听者毕竟素昧平生,绞尽脑汁想缓和气氛:「……罗勒莫名捲入我们的争吵,也非常无辜。」

    真是爱逞强啊。他想。

    可是自己在这种年纪时不也如此吗?

    迷茫,莽撞,赤诚而专一,可惜常常适得其反。笨拙得情有可原。又十分在意他人眼光。

    他想说些什么,诸如「想哭就哭吧没关係的」,或者「这个阶段会过去的,别太烦恼」,但总感觉那话语并无法传达至青年的心底。

    有台壮观的花车盛大地驶来,装饰成巨型城堡的样子,特别引人注目,好多好多糖果哗啦啦地撒在观眾头上,孩子们乐疯了,拼命跳着抢。恍惚中的青年被狠狠推挤了好几把,身影轻晃,没能维持住平衡,歪斜地一倒。

    他没有犹豫,一把伸出手拉住对方,青年削瘦的手掌非常冷,他被那温度狠狠一刺,却实实地握得更紧。

    ?

    若要摀热一颗伤凉的心,那力道定已足够。

    ?

    他拉着人家的手,将人带离正陶醉在热闹气氛中的群眾;青年沉浸在情绪之间,没有反对地跟着走。

    他们停在食物小摊附近,熟食的香味飘在乐声之间,他给对方买了一杯热可可,甜甜的蒸气瀰漫在两人之间。青年小心翼翼地捧着小小的纸杯,彷彿一隻茫然的松鼠抱着松果,他想起自己生命中有一个人,时不时也会这样傻又可爱地盯着他看。

    也许算是某种程度的交换秘密,他开口向对方描述了这样一个在他心上的人。

    「我的伴侣比较多愁善感,有很多心事,可是很少主动跟我说。我常常为了逗他说话,恶作剧过头就把人惹毛,但即使如此他也不跟我发脾气,只是一个人躲在书房或是厕所生闷气。从我们还在念书时他就那样,我一直以为如果他希望用这种方式保持冷静,那我最好尊重他,可是我后来发现,他并不快乐。」

    ──就像你现在这样。

    他没将这句话说出口,仅仅温和地看向对方泛红的双眼。

    「我后来开始在他躲起来时烦他。狂挠门、在门外吵闹、硬要在那时轰隆隆地吸地板、把他喜欢的套书藏起其中几本,只在他打开门时归还。这种烦人手段层出不穷。他因此臭骂过我,说我烦得像卖土耳其冰淇淋的小贩,以耍人为乐。我把这当作称讚。你知道吗,他骂我的时候是笑着的。这么说听起来有点,但我很喜欢他那时候的笑。我喜欢冷静自持的他,也喜欢愿意对我发脾气、把心里话说出来的他。我想……你的朋友,如果有机会得知你心中的想法,也许一开始会受打击,但无论如何还是会乐意的。他应该会荣幸于你为他作出的努力、并惋惜迟于认识更真实的你。因为这就是我当初的心情。」

    他滔滔不绝,在青年专注的凝视中难以自已,恨不得将自己的毕生体悟当作修为传功给人家。

    中文的「他」,说出声时其实听不出性别,但他知道──而且他觉得对方也知道──彼此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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