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上卷33海棠艳

第(2/3)节
几套衣服平摊在那张宽大的西式床上,任其摘选。

    邹四小姐眼睛在床上一掠,涂过鲜艳口脂的红唇轻轻一撇:上衣下裳太板,那件洋装又露得太多,而且不适合这个季节。她的目光最终停留在那件海棠红的长袍上。

    彼时女子中年纪大些的常穿前清的旗装,年轻的学生爱穿上衣下裙的“文明新装”,时髦的贵妇有时会着洋装,图个新鲜。但有极少女子,为男人能穿长衫女人却不能,而鸣不平,于是发明了酷似男子长衫一样的女子长袍,这也是后来旗袍的前身。

    效仿那些爱在长衫斜襟上别个怀表的儒生,女人们也在长袍的襟上别个胸针。邹四小姐的这件便是如此,一朵玫瑰金的花绽放在红艳的海棠丛中,十分别致。

    海棠红,正配她。她拿起床上的长袍时,这样想着。

    ————

    邹四小姐从楼梯上下来,迎上了各式各样的目光:男人的贪婪猥亵,女人的艳羡妒忌;年长者的算计,年轻人的轻佻。不过,自她出落成大姑娘,被父亲当作某种筹码不断领出来展示后,她早已习惯,亦或是麻木。

    她大略向宴会厅内打量一圈,认出不少以前的熟客,也留意到自己的父亲正和汉口商会的佟会长谈话,两边胡子笑得颤巍巍的。

    邹四小姐看着这个让她无奈的老爹,也轻笑一声,接着目光随意地流转着,一个男人的身影闯入她的视线。

    其实算不上“闯”,因为他正盯着墙上的一幅巨大的装饰画,微眯着双目,安静得很。

    但他太另类了,与邹四小姐生下来所见的男人们是那般不同。他的身影如荒野上孤独地伫立着的树,她的心突兀地往下一沉。

    他既没有读书人的死板与孱弱,公子哥的浪荡与油滑,行伍人的粗蛮与蠢钝,但又同时拥有读书人的懵懂与忧郁,公子哥的落拓与不羁,行伍人的狠绝与凶戾。

    男人看着画。邹四小姐看着他,都是一样的不解。

    若是对物不解,兴味稍一散,便也忘却于脑后。可若是对一个人不解,那往往是迷恋的开端。

    “这上面画的是堕天使,出自亚历山大·卡巴内尔之手。”

    肖凉循着声音侧头看去,一个身形高挑、衣着夺目的年轻女子正走近他。

    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我刚刚看到你盯着这幅画看了好久,所以擅自解释了一下。”说完,盯着男人有线条感的侧脸,不错眼珠。

    却听到他说了句:“他在哭。”

    邹四小姐愣了一瞬,看向那幅画,好一会儿才注意到,堕天使的眼角有一颗泪。装饰画于此处挂了有两年了,时至今日,她才看清,堕天使的真实面容。

    她理所当然地脱口而出:“与神明作对的下场当然都很凄惨。”

    良久,她听到身旁的男人说:“不。他是在下决心。”

    立在原地的邹四小姐仿若被这句话击中,怔怔地吐出一句:“是啊……宁于地狱称王,不在天堂为奴。”

    不过那种撼动只在她身上短暂地停留过,很快,她就恢复了那副指点江山的傲然模样:“还没自我介绍,我是邹玉棠。”随即,一只纤纤玉手落落大方地向对面的肖凉伸出,那是在接受过西式教育的年轻人中所流行的握手礼。

    眼前的男人垂下眸,看向那只手,仿佛仍是那颗荒野里的树,纹丝不动。

    邹玉棠脸上毫无尴尬之色,很自然地将手收回。此时,两人耳畔同时响起了声如洪钟的笑声:“叁弟,这是我老闺女阿棠,如果有哪里冒犯到你了,多见谅啊,她嘴厉得很。”

    “还好。”肖凉回了邹骏龙一句,双目这才开始正视面前这个年轻女子。

    邹玉棠这才好好地看清了他的那双眼睛,有呼呼的风声在她心里吹过,又有一团火焰迸发出来。她今生的高傲,都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并不是世间男子都令人生厌,只是她之前还没遇到这样一个人。

    “阿棠,还不赶快叫小叔。”

    
第(2/3)节
推荐书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