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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4/9)节
成为自由之身。不过,我还没有到出现错觉的程度,觉得这新的日子过得舒服,无须动手便能够实现改变世界面貌的愿望。所有的事情,站在终点的角度上,全都能够得到原谅。我觉得已经将站在终点的角度观察事物的目光变成了自己的目光,并且还亲自准备要将这样的终点斩断。这就是我获得自由的依据。

    虽然是突然产生的那种想法,可是将金阁烧掉这样的念头,就好像专门定制的西服一样穿起来尤其合身。好像我自打出生开始便已经立志做出这样的事。最起码从我和父亲相伴、第一次见到金阁的那天开始,这个念头就在我的身体里孕育了种子,等待着开花的那一天。在一个少年眼中,金阁是这世界上最美的,正因为如此,不久我就具备齐了当一名纵火者的各种理由。

    1950年3月17日,我修完了大谷大学的预科课程。再过两天,也就是19日,恰好是我21周岁的生日。我预科三年级的成绩非常不错,名次在79人中排名第79。各科中成绩最低的是国语,42分。总时长616小时,我缺课218小时,超过了三分之一。幸亏佛爷慈悲,这所大学没有留级生,所以我可以升入本科。老师对这一事实也采取了默认的态度。

    我不想去上课,靠着游览免费参观的寺院和神社的展览,度过了从晚春至初夏这段美好时光。所有能去的地方,我都去了。我想起这样一天。

    那天,我经过妙心寺大街的寺前町,看到一名和我步调一致,走在我前面的学生。他站在一间古老的低房檐的香烟铺购买香烟,我看到了他那藏在制帽下的侧脸。

    这副侧脸双眉紧锁、面色白皙,只要看他的制帽,就知道是京都大学的学生。他用眼角瞥了我一眼,像极了浓烈的影子向这边流泻的目光。此时我的直觉告诉我:他一定是一名纵火犯。

    午后三点,这个时刻不适合纵火。一只在柏油马路上迷了路的正在飞舞的蝴蝶,围绕着香烟铺前小花瓶中插着的已经枯萎的山茶花翩翩起舞。白山茶花枯萎的部分呈现茶褐色,好像被火烧过一般。公共汽车一直都未到站,马路上的时间停滞不前。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这名学生是在匆匆地往纵火的地方赶。我一心将他当成一名纵火犯。他居然敢选择最不适合纵火的白天,可见他是下定决心要将自己的计划付诸行动了。他的前方是火与破坏,他的后方是被他丢弃了的秩序。我是从他那衣着严谨的背影中看出来的。可能我的脑海中曾经想象过的就是这样的画面,一名年轻的纵火犯的背影应该就是这样。沐浴着阳光的裹着黑色哔叽服的脊背充满了不祥的凶兆。

    我放慢脚步,准备跟着这名学生。走着走着,我居然感觉他那左肩稍微倾斜的背影,就像是我的背影。他比我长得更帅,不过毋庸置疑的是他和我一样孤独,一样不幸,一样被美的妄念所驱使做出相同的行为。我跟在他的后面,不知不觉间,竟希望能提前看到自己的行为。

    晚春的午后,明媚而过分抑郁的空气,很容易诱发这种事。也就是说,这种事使我变成了双重结构,我的分身提前模仿了我的行为,当我一旦决定实行时,我在平日里无法看到的自身的形象便会清晰地出现在我的眼前。

    一直看不到公交车来,公路上人迹罕至。正法山妙心寺的巨大的南门就在眼前了。左右两扇四敞八开的门,好像要将一切现象全都吞进去。从这里看过去,它那庞大的门框内,包含着敕使门、山门,重叠的柱子,佛殿的屋脊瓦,稠密的松树,外加一部分绚丽的蓝天,几片薄云。靠近大门,能够看到宽敞的寺院中纵横分布的石板路,很多塔头的尖顶,一望无际。其实,只要进入门里,便会明白,这座神秘的大门是将全部的天空与云彩都收入了门内。所谓大寺院都是这样的。

    学生走进大门。他从敕使门的外侧绕了过去,伫立在山门前的荷花池畔。接着又站立在横跨地面的中国式的石桥上,仰望着高耸的山门。我心想:“原来那座山门便是他要纵火的目标?”

    那座山门十分壮丽,最适合被一场大火包围了。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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