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5/10)节
蚕食桑叶一般单调的咀嚼声。
“不、不好意思,刚、刚刚听课有、有的地方不是很理解,我、我想请教一下。”我用标准语磕磕巴巴地说道。因为我觉得,既然已经升入大学,便应该使用标准语了。
“你在讲什么?结结巴巴的,我听不懂。”柏木忽然说道。
我的脸一下就红了。他舔了舔筷子,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为什么与我搭讪。你姓沟口,对吧。你认为残疾人之间能够成为朋友。但是,与我相比,你也太看重自己的结巴了?你太过在乎自己,因此像在乎自己一样过于重视自己的结巴。”
后来,当我了解到他是在临济宗修行时,便明白了。第一次交谈时他或多或少想表现一下他这个禅僧的作态。尽管如此,也无法否认,当时他带给我的强烈的印象。
“结巴!结巴!”柏木调侃起了连两句话都无法连续说的我,“你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够让你肆意结巴的对象了,对不对?可能人都是如此去寻找合适的伙伴。暂且先不讲这些,我问你,你还是处男吗?”
我没笑,只微微点了下头。柏木提问的方式像极了一个医生,令我感觉自己不可以说谎话。
“我就说嘛,你还是个处男,不过是个一点儿也不出色的处男。既没有女人喜欢,也没有勇气去嫖娼。只是守着童子身罢了。不过,假如你是想找个童贞朋友才与我交往,那便大错特错了。想知道我是如何摆脱童贞的吗,我来跟你讲讲吧。”
我还没回答,柏木便开始了。
“我是三宫市近郊禅寺的弟子,双脚生来就是内翻足……你看,我这么开始讲述自己,可能在你看来我就是个随便向别人讲述自己的遭遇,想让人同情的病人,但是我并不是不挑倾诉对象的。我自己也觉得这样非常难以启齿,选择你来做我倾诉的对象,是因为我觉得你或许需要我的经历,要是你能从我的经历中吸取教训,对你来说可能是最好的途径。你可能也知道,宗教家就是靠这个寻找到他的信徒,禁酒家靠这个嗅出他的伙伴。
“是的,我对自己的生存条件感到羞愧。我感觉对这样的条件妥协,和谐地生活,是一种失败。要说抱怨,有很多可以抱怨的。在我小的时候我的父母就应该为我做矫正手术。现在虽为时不晚。可是我并不关心我的父母,因此也懒得去怨恨他们了。
“我相信,自己不会讨女孩子喜欢。可能你也清楚,这样的坚信远比人们想象的更加安乐、平和。与不同自己存在条件和解的决心,与这样的坚信不一定存在矛盾。为什么呢?这是因为如果我相信女人会喜欢这样状态的我,那么只凭这一点便足够代表我已经向我的身体条件妥协了。我很清楚正确判断的勇气,很轻易就能适应与这样的判断做斗争的勇气。我虽然没动,也一直感觉是在做斗争。
“我这样的,当然需要谨慎,不能像朋友那般被烟花女子破坏童贞。这是因为烟花女子并不是因为喜欢客人才接客,不管对方是老人、乞丐、独眼,又或者是美男子,甚至即使对方是麻风病人,她们都一视同仁。如果是普通人,可能会满足于这样的平等性,将没有破身的女人买回家。但是,我对这样的平等性根本不予理会。这样的我与一个身体健全的男子一样,以相同的资格受到欢迎,这一点我无法忍受。我觉得,对我来说,这是可怕的亵渎。如果忽略甚至无视我的内翻足,那么我这个人也就不存在了。就会和你一样,被现在的恐惧所俘虏。为了使人们全方位的承认我的条件,我自然需要付出比普通人多几倍的努力。我感觉,无论如何,人生本来就是这样。
“我们与世界处在对立状态,只要世界或者我们任何一方发生变化,这种可怕的不满,便有可能被治愈。然而,我不喜欢那种期待变化的美梦,我讨厌那种不着边际的美梦。可是我沉迷于‘如果世界发生了变化,我便会消失;如果我发生了变化,世界也便会消失’这样的理论无法自拔,这反倒像是一种妥协、一种融汇。这是因为坦诚的我对于没有人会喜欢我的这种思考,是不能与世界共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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