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篇·第八章阎魔
第(8/9)节
放过士族、不放过平民,甚至,不会对自己手软,因为唯有付出一切牺牲,才能获得涅槃般的新生。
但在如此庞大的理想之中,我依旧想独善其身,到这种时候,这种想法便愈加显着。我深知自己想要构筑起的全新国度不是为了整个民族的未来,只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幼稚的心愿而已。曾经目睹母亲经历那般困苦的我,因为想要看到母亲取回应有的一切,才决心奋力一搏。然而这种心愿早就变质了,我是贪婪的,也是不满的,或许是因为我总能抓住希望,就让自己膨胀的欲望与野心肆意将他人的故土碾碎,将所有被践踏的亡骸都变成我理想的基石。
啊,我明白了,我早该明白的。我想在这个世界上建立起一个只属于自己的理想国。从我对阿照的情感也逐渐变质的那一天起,这念头便在我心中落籽发芽,直至根深蒂固了。
“我知道如今劝你收手也无用了,一开始我就不该让你嫁去北条家,还在其后一步步助纣为虐。你母亲会怨你,但她更会怨我,让你变成了这副模样,我作为父亲当然难辞其咎。”
父亲再度说教起我来,可走到这一步,我还有回头路吗?任凭父母去怨我吧,毕竟哪里都没有我的容身之所了,从这片黑暗里出来,迎接我的又是另外一片黑暗。重重迭迭的死寂里,连一点光明都望不到,踏着这样的绝路走向死亡,这就是我被赋予的宿命吧。
“我已经没有退路了,有些事情必须有人要去做,您就容我把应尽之事做完吧。”
我前后都没给父亲好脸色看,不是险些与他争吵起来,就是被勾入了冗长又痛苦的回忆里。到此时我终于如释重负地对他讲出一句,反倒也觉得自己突然能够轻松笑出了,在这样沉闷的冬季里,我总是郁郁寡欢,难得遇上能令我浮现喜色的事。
然而在事实上我仍旧没有解脱,心中最重的一件担子还未落下,哪里又能堂而皇之地笑出来呢。
“所以你是要看着那个北条家的小丫头跟你一起送死吗?”
父亲也不让我解脱,他始终转动着手中的佛珠,那张不甚平静的面容上霎时又风波骤起。
“她怎么了?”
我没料到父亲会向我提出阿照的事,父亲一直埋怨我没能杀了她,即使现下抛却凡尘俗世,父亲也不会关心一个士族的生死。
“我这一路赶来就是为了告诉你,那须氏对纪州出兵,又趁机攻打了与之接壤的和泉国。不光如此,先前的合战中那须氏虽然没有拿下东海道的伊势国,却与伊势大名暗通款曲,如今这幅局面,只要幕府后方有一股势力倒戈,整个今川家便会岌岌可危吧。”
我整日都浑浑噩噩,在室内与父亲谈话时也没拿出几分生气来。现在被父亲告知如上之事,我仿若遭受了一声惊雷,满心是惊愕与悲痛,恍然间我竟从座上癫狂起身,没梳过的散乱长发也随颤抖的身躯左右摇晃起来。
“您是说那须军对岸和田城出手了吗?”
我没料到事情竟会发展得如此之快。我只知朝云正对纪伊国发动清算,我又在病中迷惘,朝云就很少将军情抄送至姬路城中;另一方面,朝云大抵是在提防掩藏在播磨的内鬼,秀昭的死让他起了不同以往的戒备之心,由此很多事情我也难以即时打探到。但朝云若下定决心再次进攻东国便一定不会不让我知道,现下他要打下和泉国,首当其冲的就是和泉国的要冲岸和田城。
我这边已是燃眉之姿,父亲却还能坐怀不乱。他似乎扬起双目看了我一眼,随后又平淡地说道:
“生死皆由命,那小丫头的命数将尽。不过这也是你我种下的恶果所致,我来这里就是告诉你,你又将使一人命丧黄泉,你今后还有许许多多的罪孽要忏悔。”
“不行!我不能让她就这样死了!”
目光在屋中乱窜,又落在了父亲面前的茶水上。那茶汤始终是满溢的,我反反复复地盯着立在水面上的茶叶看了好几遍,只觉得自己已是面无血色,脑海里也尽是错乱的影像。
“你现在知道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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