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狄浦斯之逆》03
第(4/5)节
本能,曾经十二岁的舒伦很容易满足,一个柔和的眼神或者奖励的轻拍是他希望得到的蛋糕顶层最红那枚樱桃,所以他努力当个乖孩子,在作业本上勾描最圆润工整的字母,在社区活动中承担最多的劳动,向母亲适当地撒娇表现。在母亲节还是别的什么节日里认真画了幅和妈妈手牵手的画,用收集来最对称的叶子粘贴装饰,忐忑而期待地跑去展示。他母亲在卧室里披着薄绸睡衣懒懒地点烟,酥灰烟蒂蚕食到指根,床上陌生的叔叔见了他饶有兴致地问你孩子吗,她嗯一声,将畏畏缩缩准备把画递出来的孩子一把扯着往床边推,眼角勾迭着细纹,一边推一边说叫爸爸、叫、叫啊,像一时兴起让宠物小狗做出转圈摇尾巴下跪一系列滑稽演出博得客人一笑。男孩被吓住,家教让他习惯把不体面的情绪表现困在身体里,只蓝眼睛里噙了点薄薄泪花,嗫喏着不然后挣脱逃开,剪贴画落在地上踩坏。他的母亲并不情愿结婚,还是被迫联姻,他或许也并未选择诞生,还是被伴着血腥粘膜强行扯出产道。十二岁的舒伦明白了当乖孩子并不容易,而即将十八岁的舒伦站在落地镜前,手中不知何时捏了枚细针,衬衫领口扯开露出白皙胸口,像要见肉见血地亲手剔出一颗星星。
心理课上讲师曾指出弗洛伊德性学论的偏颇狭隘,把一切性变态性心理归结于童年阴影,似乎所有人终生都是捏着儿时经历耿耿于怀的巨婴,只是这说法对尚未成年的男孩来说倒还契合,他是饿了太久的人,像那个坠入泥潭的小姑娘一样用胃吃空身体,沾上指缝间偶然露出的一点关照便奉如珍宝,甚至贪婪地乞求更多。他对塔尔缇斯的索求超过继子对继父应有的范畴,既想当他的孩子,又想当他的情人,想要被爱怜,又渴望被摧毁,想成为他唇齿间辗转含吮吸尽的烟蒂,也想成为能完全容纳嵌合他棱角边缘的拼图,被一口一口剥皮吞吃殆尽也情愿,兔子把野兽撕扯血肉咀嚼内脏一厢情愿当作畸变的爱求。少年对着镜子抚摸胸口,手指滑过浅浅胸沟与雪白近瓷的紧滑肌理,绕着粉嫩小巧的乳首打转,寻找一个适合落针、寄宿星星的部位。十七岁的舒伦以一种旁观者的冷静剖白承认,他被一个未曾谋面的心理学家以学术隔空刺了对穿,就是他笔下口唇期拖延平移到少年阶段、转化为恋父情结的性变态患者。同时,也意识到另一件事:
塔尔缇斯不会爱他。
就像他永远得不到那颗星星。
针刺之前叁声叩门响起,alha推开门问他刚才有什么事,镜子前那孩子如遭雷击地一僵,胡乱抓着衣领转过来,整个肩膀都在发抖,恸哭的湿红铺在苍白五官上。一只流泪的小狗可不多见,似乎他一个不够温和的眼神都足够将他摧毁,偏偏还要反复吞咽、揉平哭腔,抖着嘴唇规规矩矩地回答没有什么事、不小心打扰您了——怎么这个时候还要装乖,像尿湿地毯的小狗挪着身子挡住难堪洇痕。年长的alha吐出呼吸,目光扫过他手中的银针,问他在做什么,纯金眼睫抖出些湿润的仓惶,攥着手背到后面去藏起来,嗫喏着说想扎个耳洞,又说就是太疼了。alha问说用不用帮忙,他直愣愣地望着他,半晌才埋低头点点下巴,又怕不够确信似的补充说,要,麻烦您了。
于是塔尔缇斯拿过银针,给他和针尖消毒,还不知从哪儿找来充当打孔器的东西戴在他耳朵上,一只手拿着银针,一只手用两根长指夹着他薄薄的耳肉,手臂虚拢在他背后,形成一个接近环抱的浪漫错觉。少年在alha手臂里下意识去嗅闻分辨他的气息,热度从脖颈深处蔓延,泪花惶惶然地蒸发,一片耳朵朝着艳红玫瑰花瓣演变,他绞紧手指,在针尖平稳抵上耳垂时咬住下场,生怕喉间溢出什么微妙喘声。针尖扎进柔嫩耳垂,少年战栗着捂住嘴唇,那痛感并不强烈却难以忍受,接近指甲劈出牵连甲肉的倒刺,alha问他疼不疼,他唔唔地答应,被安慰道忍一忍。那针尖继续推进,在润白如玉的耳片上捅开一个玛瑙似的眼儿,像开凿地井,深入探索到未曾暴露过的嫩肉里,少年已经咬住指节,努力压制一股股战栗在脊骨中拨弹出的刺痒,把喘气咬碎压软成若有似无的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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