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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八只宝狐-滁州往事

第(2/3)节
到了他手里,要让他做出此等鱼肉乡民的事。

    霍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隐约之间仿佛看到了自己双手纠缠不休的血色污泥,那是他的冤孽。

    他出身荒野,蝇营狗苟,几次遇到贵人提携,才爬到了现在这个他不敢想的位置。

    恩师害了他,却也教过他,何为父子,何为君臣,何为铮铮铁骨……何为朗朗君子。

    那位端坐在珠玉宝石堆成的王座之上,身着明黄衣料的君主,曾经也认同过他驻守北地、守卫边境的坚毅,他向霍坚描述过自己心中的愿景,那是天下太平,海晏河清。

    明君既有,他便做一个贤良臣子。没有别的用途,那便做一把君主的刀剑,一面君主的盾,铲平国泰民安之路上顽固的沉疴,为明君扫平那些魑魅魍魉的鬼孽。

    血腥尽归我身,愿天下太平。

    霍坚从很小很小……还在与比他高壮很多的大孩子手中抢食物时,或是挨打挨饿、在薄毯之下冻得瑟瑟发抖时,曾经有过很幼稚的愿望。

    想要大家都能吃饱饭。

    后来,阔北的蛮人扰掠边境,他的伙伴们不少都死于战火,他又曾想过,如果这世上太平清和,没有战火就好了。

    而现在,他终于长大了,变成了一个强壮的男人,仿佛有了可以将梦想变成真的机会……

    可他却要,亲手为像幼时的他一样的无辜之人带来痛苦了。

    君主与人民,悄然割裂开来。

    霍坚感到迷茫,也曾在无数个无眠的午夜里感到痛苦不安,一面是他的君,一面是他守护的民,而叛军仍在蠢蠢欲动,不日便要卷土重来,贫瘠的药品、半空的粮仓,还有跟随了他许久,被塞外的风沙浸泡得面目黧黑的兄弟。

    无论踏出哪一步,他都快要被撕裂。

    最后一场秋雨落下之、北风开始刮起时,叛军还有叁里地便可集结城下,关大人冷眼旁观他整备兵力,发出不屑的嗤笑:“就这点物资,守得住么?”

    他翻身骑上自己的宝马,将一封信鹄脚爪上绑着的信筒丢给他:“喏,陛下给你的最后一道命令。”

    城中的军备、物资储备关大人都是知道的,这也就意味着陛下也一清二楚地知道,在这种缺药少粮的困局中,要守下这座城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即使这些沉默的北地守军愿意为了皇命死在城墙之上。

    但将这样一座人口上千的大城拱手送到叛军手里,又怎么是那些朝中的大人物想看到的局面?

    “令军撤出,待敌入城,炸毁滁堤。”

    仍然只是短短的话,只有十二个字,却让霍坚心口骤然停滞,他几乎要呕出血来,眼前一阵阵看不清的昏黑,耳边血流快要沸腾,奔涌着的都是数十年来哀鸣的冤魂。

    “水淹滁州城,那城中居民呢?”他切齿,几乎在逼问关大人了,偏偏这消息不能被别人知道,他只能将喉间的血咽回腹中,目眦欲裂地逼问着眼前这人。

    他内心是知道答案的,滁州城的护城河便是滁水分支,上游一座建筑了八年的堤坝将洪流阻隔,这才有滁州城的安居乐业,若堤坝一开,滁水尽倾……便是整城沦亡。

    而若提前将城中居民撤出,又如何诱得叛军前来?

    那位他信任的君主,要他一人负这城中千人之死。

    “霍将军,”关山冷冷地骑在马上看着他:“要分得清轻重缓急才是。这城中人民,到底还是我大历的民吗?”

    是,他知道……城中的人都暗自期望着叛军重来,他们痛恨着大历的横征暴敛,也痛恨着这些做狗的守城军。

    可想活着,想更好地活着,有何错呢?

    “真是可笑,”关大人像是不愿再与他纠缠,毕竟堤坝若是破了,水势滔天,整个滁州地界全会化为汪洋,他得尽早撤离才是:“现在摆出一副软弱的样子又有何用?作君之剑,便抛却虚伪人心才是,若不是你这般妇人之仁,早早着手征粮,这滁州城又谈何守不下来。”

    心口化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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